网上订的真空管小台灯的原件昨天到了,我象过年了刚收到第一捧爆竹的小孩儿,迫不及待的晚上在灯下铺开一桌子的零件,工具。各种零件按属性类别型号被一组组分开,看上去就像成堆的彩色瓜子。点数分类准备停当,我念叨着型号数据一个个的把元件插到电路板上。这些事我在二十多年前做的更好更麻利,但得意是一样的。这穿越时空的默默的兴奋情绪,让我想起来那二十多年我小学里的无线电小组辅导员,付泗简。
我的小学时光全部是在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大连度过的。解放小学,在气象台南山下面,从小花园往南山上有三条路,右边一条通往大外,左边一条通往我家,中间一条通往解小。小花园的西边就是我们经常去看电影的南山剧场,而挨着南山剧场的,就是海军的105舰陆上驻地。一个五六十年代流行的比较大而长的建筑风格,刷着红墙和白边,中间一个大五角星,门口有帽带经常被吹得蒙住眼睛的站岗小兵,那扮像我经常搞不清他们是保卫这里的还是来抢劫这里的。
付泗简就是这里的军官,我们解小和105舰是军民共建校,当时大连海陆空各军都驻了不少,加上那时还没有肚子大到前面扣子崩开的少将,当兵是很光荣的一件事,而兵士对我们,也都很友好。每天两点半就撒欢的小崽子是附近居民生活的极大不稳定因素,我们学校就弄出来各种课余活动小组,又叫来就在旁边的小兵来给他们看孩子。付泗简就是这样来到我们无线电小组的。
付泗简是个军官,但这是我大了以后看照片才看出来的,每次跟他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小兵。每个周四的下午,我们十几个人就鱼贯来到二楼自然室,自然老师作为科学小组类负责人进来讲讲,主要是人事工作的介绍,先进人物的表扬和差同学的批评。我那时不是干部,好象有几个高年级的无线电玩的挺好的当着,思想和表现也是普通群众级别,所以很少听到我的名字。等到她唠叨完了,提出,”下面让辅导员给喃们讲讲,来付辅导员。“ 我那时必眼前一亮,兴奋的等待开始,象个穿着蓝色马甲差两分钟上班儿的股票交易员。
付泗简是南方人,讲话嗓音象从嗓子上边儿鼻子下边儿那里发出来的,很重但还能听懂的口音,永远是是一脸笑嘻嘻。脾气太好,我现在想多亏当年还没有能把裤裆在坐下时撕裂的少将,不然这么好脾气的又热爱孩子的人怎么能当上军官。他当时就是舰上负责通讯设备的,所以搞起我们这个小组绰绰有余。我印象最深的一段,是他最后给我们搞的七管机。七管机,以我延用至今日的粗浅理解,就是七个三极管组成的收音机。三极管的功能是放大,所以七个在一起肯定越放越大。当时马路上老头拎着的大都是四管机,和我们这个比起来都不行。看来当时我们就为了我们年老后的体面而做准备了。付辅导员敢揽这么个烂摊子,我不知道他就是技术过硬,还是幼稚。我们当时对电路原理是一无所知的,什么非门与门都是很玄的不可懂的词汇。但是我们能对着电路图用电烙铁焊元件,一到活动满屋子都是松香融化后的香气,那种香气总能勾起食欲。新的松香是金黄的,又脆又点儿粘,电烙铁一下子摁上去,就会烫出一个小椭圆,像个马蹄印子踩在上面。同时也有一行白烟上青天,伴着手下滋滋的声音,无比美妙。我曾美丽的幻想,长大了当个无线电N厂的装配员,每天快乐的烫松香,想着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那些二十多年后成了我们国际大工厂形象代言人的,在千万盏小白日光灯下嗖嗖的点焊着元件的白帽女工,在她们的童年时,可有我曾经的梦。这梦,就是付辅导员带给我的。他因为工作关系,可以很方便的帮我们把元件都购买到。我记不得那个七管机的元件费是多少了,大概5,6元钱吧,对有的家庭也是挺为难的数目。我记不清是自然老师和学校争取了点经费,还是辅导员想了想办法,有几个家里不愿意出钱的孩子也各自有了一套。当时各种花钱的活动,都是自愿的。若是去要票的公园,那么不交钱的就不去;若是类似小制作的,没买的那就找个富农的孩子坐老对去跟着边流哈喇子边看看。这个七管机因为制作周期太长,老师怕没买的孩子流水过多,就给每人整了一套。
七管机好象做了大半学期,每个周四我们象美国加盟了工会的工人一样,得意扬扬的干活。我们的电烙铁都是20瓦的那种,头上是个斜面的铜套头。我记得有的同学为了把焊点焊的标准又漂亮,投机取巧,把那个斜面钻一个圆锥。这样沾满焊锡然后一点就完成了。而我们这些手艺派,却盲从于辅导员的教导,”技术过硬最重要,就是给你个熨斗你也能焊。“现在想想,这简直就是那些心算神童般的傻子啊。
焊锡丝当时好象很贵,有的就用锡皮。我的烙铁架是自己做的。捡了块书本大小的五合板,最上面钉了个小方木条,木条上敲进去一个M形的粗铁丝架子。M的一个腿过长,敲弯了一个角出来。一切作业就在这木板上完成,所以上面都是深深浅浅的烙印,加上融化在上面的松香,内容丰富。电烙铁不是一插上去就能用,预热的那段等待是很不耐烦的。每个小孩儿都拿着烙铁在自己的小木板上不停的使劲摁着上面某个焊锡小颗粒,象要摁死一只蚂蚁。我习惯不时把烙铁凑到鼻下感受热量。
太困了不写了明天再说吧。